※ 背景
1.田野调查 　2.卡瓦格博概况 　3.项目点简介　3.1雨崩自然村 3.2明永自然村

1－1田野调查
本课题组受大自然保护协会的委托，就卡瓦格博地区拟建保护区对当地社区的影响进行实地考察。

目标：
1）在卡瓦格博区域拟建生物和文化多样性保护区，对当地社区可能产生的影响；
2）不同利益群体利益协调的途径。

时间：2000年6月8日－7月8日。

具体日程为：
6月8日－10日，从昆明到第一个项目点明永村。
6月11日－16日，6月29日－7月3日，明永村调查。
6月19日－28日，雨崩村调查。
6月17日－18日，7月4日－7月7日，县旅游局、农牧局、计委、科委、白马雪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民族宗教局、县委宣传部、档案局访问，收集文献资料。

方法：
1）文献资料收集，县有关部门、档案局、村庄的统计报表、工作总结、项目规划书、历史资料等。
2）结构式访谈，为本次调查的主要方法，对象为按抽样选择的农户。选择方式：查看本村统计报表；与村干部商量，标准为：经济状况较好和较差的农户，妇女主持和男人主持的农户，不同家庭结构的农户（一妻一夫，夫兄弟婚），不同经营方式的农户（如以农业为主、以做生意为主等）。
3）半结构式访谈，主要是社区关键人物，有明永、雨崩两个自然村的村长、会计、森林委员、妇女主任、宗教人员，荣中自然村的村长，东竹林寺的巴卡活佛，明永村县、乡政府办的旅社管理人员。
4）开放式访谈，对象为两个项目村的村民、旅游和转经者，以及做生物调查的学者等。
5）家长会议，在两个项目村举办了四次家长会（每个小队各一次），听取村民对生态和文化保护的意见。
6）座谈会，与德钦县计委、旅游局、农牧局、林业局、科委、民族宗教局、白马雪山保护区管理局等7个部门领导（局长和副局长）开了三次座谈会，听取他们对拟建卡瓦格博保护区的意见。
7）参与观察与田野调查，在一个月的时间里，观察两个项目村的经济和社会状况，由村民做向导，实地考察了当地生物和文化资源的分布及利用情况，参加了雨崩村的射箭节。
8）PRA作图，为本次调查的主要方法。在明永、雨崩自然村，邀请村民自己绘制本村的民居分布图、资源利用图、神山图等（图1、2、3），并由调查组生物多样性研究的成员，在实地考察的基础上制作了两个项目村的资源利用粗图。

内容：
1）当地生物多样性的基本状况；
2）社区对本地生物资源的认识、管理和利用；
3）外来因素对当地自然资源利用的影响；
4）利益群体的划分，以及不同利益群体对资源利用的方式和态度；
5）建立保护区对当地社区经济、文化的影响；
6）不同利益群体对建立保护区的期待和态度；
7）当地人对协调不同利益的看法。

1－2卡瓦格博概况
卡瓦格博位于云南西北部的迪庆州德钦县内，与西藏自治区左贡县和察隅县相邻，是驰名中外的大雪山。山体呈北北西—南南东向伸展，耸立于怒江与澜沧江大峡谷之间。主峰卡格博峰位于东经98°41′05″，北纬28°26′20″，海拔6740米，为云南省最高峰，居太子十三峰之首，是滇藏川青甘五省区藏族人民心目中的神山，是藏区八大神山之一。

1）名称
卡瓦格博，为藏语Kha ba dkar po的汉语音译。意为“白色雪山”。藏语又称“念青卡瓦格博”（Gnas chen kha ba dkar po）和“绒赞卡瓦格博”（Rong btsan Kha ba dkar po）,表明这座雪山是一座神山。按照当地人的传统认识，“卡瓦格博”既是主峰的名称，也是以主峰为首的一群山神的统称。若按藏族传统的南北外转经路线作分界，卡瓦格博神山的大致范围是：北起佛山乡的梅里水村（又作梅里石），此为外转经必经的北部要道，南至云岭乡与燕门乡毗邻处的永支，此为卡瓦格博的南部要道；其东起澜沧江西岸，西至卡瓦格博和梅里雪山的山脊，此为德钦县与西藏自治区左贡县和察隅县的边界。整个范围包括了卡瓦格博山脉的东坡和梅里雪山的南段。行政上大部分在云岭乡的境内，并包括佛山乡的南部的溜筒江、鲁瓦两个行政村的一部分。核心区为云岭乡的斯农、西当两个行政村。在这一神山的范围内，居民以藏族为主。

2）自然状况
卡瓦格博在地理上属怒山山脉的上段，该山脉是金沙江和怒江的分水岭。与澜沧江对面的云岭山脉遥遥相对。山体西部的怒江、东部的澜沧江和云岭东面的金沙江均与山势平行，由北往南奔流，形成高山峡谷纵向并列的奇观。卡瓦格博位于升平镇西部，东面是德钦县云岭乡、佛山区溜筒江乡，西面是西藏自治区的左贡县、察隅县，北连佛山乡境内的梅里雪山，南延伸至燕门乡的北部。范围在北纬28°16‘至28°53’，东经98°30‘至98°52’之间。山脊纵长30公里，横宽36公里，在德钦县境内的范围约有700平方公里。以主峰卡瓦格博为核心，耸立着众多的雪山群峰。沿山脊有海拔6000米以上的山峰11座，5501-6000米的山峰10座，5001米-5500米的山峰22座，其他沿岭脊山峰海拔均在4700米以上（杨维瀚，7-9页）。
主峰卡瓦格博（海拔6740米），为云南最高峰（图6）。从山顶到山脚澜沧江边明永河入江口（海拔2038米），高差为4700米，在距离只有14公里的范围内，形成一个垂直面，平均每公里上升360米，构成明显的不同气候类型和植物分布带。
根据朱维明教授等对卡瓦格博雪山及附近地区十多年的调查，表明该地区植物物种十分丰富，现已知该地区的维管束植物已有2700余种（见朱维明）。其主要乔木树种有：松科(Pinaceae)的中甸冷杉(Abies ferreana)、长苞冷杉(Abies georgei)、急尖长苞冷杉(Abies georgei var.smithii)、澜沧黄杉(Pseudotsuga forrestii)、丽江云杉(Picea likiangensis)、怒江落叶松(Larix speciosa)、大果红杉(Larix potaninii),柏科(Cupressaceae)的侧柏(Platycladus orientalis)、干香柏(Calocedrus duclouxiana)、西藏柏木(Calocedrus torulosa)，红豆杉科(Taxaceae)的云南红豆杉(Taxus yunnanensis)，蔷薇科(Rosaceae)的花楸(Sorbus spp.)、樱(Cerasus spp.),杨柳科(Salicaceae)的杨树(Populus spp.)、柳树(Salix spp.),椴树科(Tiliaceae)的华椴(Tilia chinensis),桦木科(Betulaceae)的糙皮桦(Betula utilis)、红桦(var. sinensis),槭树科(Aceraceae)的槭树(Acer spp.),榛科(Corylaceae)的华榛(Corylus chinensis),壳斗科(Fagaceae)的高山栎树类(Quercus spp.)等。另外灌木主要以杜鹃花科(Ericaceae)的大白花杜鹃(Rhododendron decorum)、马缨花(Rh..delavayi) 等其他多种杜鹃类(Rh.spp.)，蔷薇科(Rosaceae)的蔷薇(Rosa spp.)，忍冬科(Caprifoliaceae)的忍冬(Lonicera spp.),豆目(Fabales)三科即含羞草科(Mimosaceae)、云实科(Caesalpiniaceae)、蝶形花科(Fabaceae)的种类。草本主要有菊科(Asteraceae)、毛茛科(Ranunculaceae)、伞形科(Umbellales)、报春花科(Primulales)、龙胆科(Gentianaceae)、唇形科(Lemiaceae)等科的植物。
该地区植被类型随着地形和海拔高度的变迁而变得十分复杂和丰富多样。本地区气候基本上受西南季风控制，以及印度洋、太平洋和青藏高原气团交错影响，又由于地形对气候的影响，以及海拔高度的变化，不同地区内水湿条件极为悬殊，因而气候上的垂直分布带也极为明显。植被的垂直分布受气候垂直分布的影响，所以其分布带也比较明显，基本上可以分为5个带:
2500米以下澜沧江干热河谷灌丛带。主要代表植物有苦刺（Sopora davidii）、莸（Caryopteris forrestii）、瑞香（Dephne feddei）、蔷薇（Rosa spp.）、悬钩子(Rubus spp.)、旱冬瓜(Alpus nepalensis)、清香木(Pistacia weinmannifolia)、土沉香(Excoecaria acerifolia)、马鞍叶羊蹄甲(Bauhinia fabori)、两头毛(Incarvilla arguta)等。
2500—3000米是暖温性针叶林带。主要有云南松(Pinus yunnanensis)林和高山松(Pinus densata)林，林中通常也混有些长穗高山栎(Quereus longispica)、光叶高山栎(Quereus reheleriana)、华山松(Pinus armandii)，另外还分布有黄背栎(Quereus pannasa)林及一些落叶林。
3000—3200米为针阔混交林带。其常见的针叶林树种有高山松(Pinus densata)、华山松(Pinus armandii)、铁杉(Tsuage spp.)、冷杉(Abies spp.)、丽江云杉(Picea likiangensis)、云南红豆杉(Taxus yunnanensis)、澜沧黄杉(Pseudotsuga fonestii)，阔叶林树种有槭树(Acer spp.)、华榛(Corylus chinensis)、杨树(Populus spp.)、樱(Cerasus spp.)、椴(Tilia spp.)、花楸(Sorbus spp.)、红桦(Betula albo-sinensis)等。
3200—4100米为暗针叶林带。主要树种为云杉属(Picea)和冷杉属(Abies)的树种。其林下有红桦(Betula albo-sinensis)、花楸(Sorbus spp.)和大白花杜鹃(Rhododendron decorum)等种类。
4200米为高山草甸、灌丛带。其主要的灌木种类为杜鹃(Rhododendron spp.)、高山柳(Salix spp.)、糙皮桦(Betula utilis)、小檗(Berberis spp.)，高山草甸主要以酸模属(Rumex)、绿绒蒿属(Meconpsis)、报春花属(Primula spp.)、蒿草(Kobresia spp.)、灯心草(Jancus spp.)、羊茅(Festuea ovina)、银莲花(Anemone spp.)、金莲花(Trollius spp.)、紫堇(lorydalis spp.)、紫菀(Aster spp.)、龙胆(Gentiana spp.)、马先蒿(Pedicularis spp.)、贝母(Fritillaria cirrhose)等植物为主（图7）。
以上是卡瓦格博雪山地区的主要植被类型。该地区除了物种丰富、植被类型复杂多样之外，还有富地方特色的多种不同景观。同山腰茂密的森林相对照，山头并排着莹皑白雪的群峰，在山腰有低纬度现代冰川地貌，面积约73.5平方公里，主要有明永恰、斯恰、纽巴恰三大冰川。其中以明永冰川最大，东西长约8公里，平均宽约500米，向下延伸至2700米的云南松林地带，是中国冰舌前端海拔最低的冰川（德钦县志编委会，42页）。冰川两侧，森林郁郁葱葱。高山密林中的主要动物有马鹿、熊、小熊猫、獐子、雪鸡、竹鸡等珍禽异兽。高山盛产虫草、贝母等珍贵药材。山脚的澜沧江沿岸台地，因气候宜人，水源条件良好，形成了主要的定居点。无论在迪庆州或在云南省，卡瓦格博地区的生物多样性都是非常丰富的。

3）文化状况
山神崇拜在藏文化中有着十分重要的地位。在天、地、水三元世界里，处在中间而与地有关的神灵，主要是山神。山神信仰远在佛教传入之前便流行于藏区，卡瓦格博就是其中之一。它原被称为“绒赞”（rong btsan），绒意为“河谷”，赞则是一类凶猛的地方神，居住地为红色的岩石。绒赞便意为“河谷地区的赞神”，或“绒地的赞神”。藏族史诗《格萨尔传》，把卡瓦格博描绘成一个九头十八臂的煞神，后被格萨尔王所征服。据当地的传说，公元8世纪，古印度的佛教大师莲花生到西藏传教，以法力征服了许多反抗佛教的本土山神，卡瓦格博便是其中一位。从此，卡瓦格博又被称做“念青卡瓦格博”( gnas chen kha ba dkar po)，“念青”意为神圣，表明此山已具有佛教护法神的资格，成为藏传佛教密宗本尊胜乐金刚的刹土。后来，这座雪山因受到藏传佛教众多高僧，尤其是噶玛噶举派大活佛的朝靓和赞颂而声名远扬，被尊为藏区的八大神山之一，以及该派重要的修行圣地(图8)。
每年，尤其是卡瓦格博命相所属的羊年，都有许多来自各地的藏民到此转经朝圣，以外转和内转的形式，企求在死后世界中得到解脱，获得好的果报。而当地藏族亦将卡瓦格博视为社区和个人的保护神，每个村庄都把自己面对的山峰尊为本地的护法，每天为它们烧香祈祷，并制定了乡规民约保护神山的草木动物，形成了以神山信仰为基础的资源管理体系。

1-3 项目点简介

这次田野调查，我们选了明永和雨崩两个自然村作为项目点。这两个村庄都属于德钦县云岭乡。该乡位于德钦县的中南部，卡瓦格博的主要山体均在其范围内。云岭乡东靠白芒雪山，西靠卡瓦格博，澜沧江从中部自北往南流过，形成山高谷深的景观。气候和植物带也相应分为河谷、山区和高寒山区三种类型。

云岭乡周边的行政区域分别为：东 - 德钦县升平镇和奔子栏乡；南 - 德钦县燕门乡；北 - 德钦县佛山乡；西 - 怒江州贡山县和西藏左贡县。该乡下辖斯农、西单、红坡、果念、查里通 5 个行政村， 33 个自然村，总面积 908 平方公里，人口 1000 余户， 5000 多人。其中 95% 以上为藏族。大部分村落位于海拔 2000 -3000 米 之间的澜沧江河谷台地，属山地河谷温带、温凉湿润农木林混作区，年平均气温在10 -11c ，无霜期达 190 天左右，年降水量约 750 毫米 。少数村落位于 3000 米 以上的高山上，牧业占有更大的比重。全乡有耕地面积近万亩，林地面积 70 多万亩（德钦县志编委会， 28 页）。

我们选择的两个自然村，都位于澜沧江以西的卡瓦格博脚下，两村相距约 30 多公里。它们在海拔高度、经济类型、受外界的影响等方面都显示出很大差异。两村全为藏族聚居，由于地处边远、长期封闭，加之藏族传统有一套保护环境、管理资源的机制，故两村的生态环境目前均保持较好。相比较，雨崩村依然保存了该地区最完整的生态体系，而明永村受以往土地扩张、林产品采集，以及近年旅游业的影响，海拔 3000米 以下的植被已经受到部分破坏。雨崩村是位于卡瓦格博山腹心地的唯一村庄，生态和文化环境保存完好，并有传统的资源管理体系做支撑，是未来保护区内最重要的社区。明永村则地处澜沧江河谷与明永冰川的交接点，自 1999 年旅游业出现迅速发展，被德钦县政府列为“梅里雪山生态旅游”开发的首选地。所以，这两个村落分别代表着较为传统和迅速变化的两种文化变迁模式和资源利用－管理类型，因而对于了解卡瓦格博地区文化与自然的关系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

两个村落的基本情况和特点分别如下：

雨崩自然村

雨崩村，藏名叫 Gyu spung （绿松石堆起的地方，绿树成荫之地），距德钦县城约 60 公里 ，位于太子雪山的面茨姆峰左下方和卡格博峰的右下方，四周环山，相对明永村距澜沧江要远些。该村行政上属云岭乡西单行政村管辖，分上社和下社，社长为劳丁、安布。上社的海拔为 3250 米 , 下社为 3150 米 。全村现有 24 户， 133 人。据村长估计，有国有林 20000 多亩，社有林 15000 多亩，据实地观察，林地的面积应当比这个数字大一些；耕地 600 亩，其中玉米地 150 亩，麦子地 250 亩，青稞地 200 亩。主要品种为麦子、青稞、玉米、洋芋等。牧业在雨崩村的经济中占重要地位， 1999 年，全村有牲畜 541 头（只），产酥油 3628 斤。

表1　雨崩自然村1999年人口（单位：户、人）

表2雨崩村 1999 年经济情况（粮食种植业，单位：斤）

表 3 雨崩村 1999 年经济情况（畜牧业，单位：元、头、只、斤）

表 4 雨崩村 1999 年经济情况（采集、旅游，单位：元）

资料来源：雨崩村 1999 年统计报表

明永自然村

明永村，藏名叫 Me slang （火盆），或 Me long （镜子），距德钦县城约 30 公里 ，位于澜沧江畔卡格博峰的明永冰川下，海拔为 2450 米 。行政上属云岭乡斯农行政村管辖，分为上社和下社，社长为大扎西和小扎西。全村均为藏族，现有50户，人口285人，其中男性139人。经济以农业为主，据村长估计，现有耕地 600 多亩左右，其中水浇地 480 亩，山地 80 亩，开荒地原为 200 多亩，现剩下 80 多亩。每户有责任山30－60亩不等。主要粮食作物是麦子、青稞、玉米，一年种两季。旅游业从 1999 年开始成为村民收入的主要来源，当年全村旅游收入达 40 余万元（据县旅游局统计）。

表 6 明永村 1999 年经济状况（种植业、林业，单位：斤、元）

表 7 明永村 1999 年经济状况（畜牧、采集、旅游，单位：头、只、斤、元）

资料来源：明永村 1999 年统计报表